你把我这一辈子,安排到什么地方了,能告诉我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含着复杂的解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是对人生的不明白推着她问的,但她很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明明一路在用自己的脚走,可到头来,总觉得走的不是自己的路,这是为什么。
爹娘一直在说让她随心随性的活着,开心就好,可她猛然发现,这些年的随性,都在爹娘给她的圈子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天经地义。可她没法直接问,因为她娘也已经不再直接的跟她说话了。
她问完就又沉默了,茫然的看着她娘,又固执的等着答案。
许夫人也沉默了,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最后,她竟不知如何回答,前所未有的深深内疚,压得她一言未发,静默良久,转身就走了。
她的女儿,在问她,为她的一生安排到了哪一步,她要按她的指示走到哪儿,才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她的女儿,开始在意自己的一生了,因为有了自己的渴求。
她也开始埋怨了吧?埋怨她和她爹从她出生就没给她选择的权利,她已察觉到了自己一直走在他们想让她走的路上。
他们好像从没问过她想要什么,平日里都是她在开口要,要一个木马,一只小鸟,一盘蜜饯他们一直以为有求必应,便能弥补了亏欠,可现在她要自己的一生,握在自己手里,而她却给不了,因为她在做错事。
生平第一次给不了的,是决定一生的错误,而她却因着这句问话里暗暗的埋怨,无奈的忧伤,而不知道该如何婉转的去劝说了,就像劝说她不要去赌坊一样,委婉的循循善诱。
因为她内疚,前所未有的深刻。
沈卿之听了这许久,在这沉默中品到了反思的意味。
她终于开始,觉察到了对阿来的亏欠,不止雌雄颠倒的过错了吧?沈卿之想。
看到婆婆眼神的那一刻,她确信了这猜想。
许夫人出了内间,看到立在门边的沈卿之,没有说话,只顿了顿步子,便又往外行去。
沈卿之也没有开口,两人一前一后,默契的沉默着,走到了院中暖阳里,而后停下。
她驻足回眸,好似寻求开解,她弯唇浅笑,以示安抚。
婆婆莫要误解,阿来她并非埋怨。沈卿之看懂了她的眼神,顺着她开了口。
是的,她的小混蛋,根本不知道有些事情是该埋怨的,是有立场去埋怨的。她只知道别人有原因这样,她只选择喜欢和不喜欢就好,而对于自己的亲人,她就算不喜欢,也觉得应该顺从。
她只是开始有了渴望,想要自己做主。
她在渴望和她相守。
许夫人懂她的意思,她自己的女儿对这世界存了多少善意,对他们做父母的存了多少亲情眷顾,她自是懂的,只是女儿这无心之言,尤其是带着纯真,毫无怨言的,单单的询问,愈加的触动了她的心,单纯善良的疑问心疼了她,深刻了她的内疚。
从出生,到假成婚,到将来为她择婿入府,她自以为是的安排着她的人生,自觉在对她好,却没问她这样可好,她可喜欢。
阿来她只是长大了。不是再可以为人操控的活着。
沈卿之没有宽慰她莫要内疚,她本可以说他们把阿来教养的很好,善良懂事,纯稚无暇,也给了她无尽的宠溺,温情的陪伴,让她懂得爱与温柔。她可以用很多很多他们对她的深爱去安慰,可她偏偏说了句看似解释,实则推着她去反思的话。
以往她只知父母之言理当遵从,未有细思喜不喜欢,而今她长大了,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若你内疚,便给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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