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艘向未知之地发起探索的船,她消亡了,探险者也结束了。但我想,如果是边麟,那个传奇一般的女人大概会接受密钥计划,带着浓厚的兴趣,抛下身边的一切,再次向世界的真相发起进攻。探险者都会这么做的。
人类社会的利益最优先。珅白也是这么做的。
死后,也只是回归深海而已,我也不用再为这一切无尽地苦恼了。
我闭上眼睛。
——那么。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那么,你要以同样的理由,让他再被抛下一次吗?
……
我睁开双眼。
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放晴了。我离开了探险者之墓。临走前,我在阿奇和边麟的墓碑前,放下了在墓园花丛里采下的两束纯白的花。
冲突
三日后,我收到传讯,在“方舟策略”总部再次面见叶徽。
这天是休息日,是个晴天。总部顶楼空无人影,最高管理者的办公室内只有寥寥三人:叶徽,我,以及旁听的莱恩哈特。这位影子管理者接连两度现身,足以证明其重视——她在等待我的回答,是否同意执行“密钥计划”。就之前在探险者之墓与叶徽的谈话来看,她似乎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只差我的一个点头。
我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两手背后,缓缓地说:“我拒绝。”
不远处,莱恩哈特的肩膀蓦地弹了一下。轮椅上的女人抬起眼,静静地望着我。她有一双如林一般危险的眼睛,冰冷而无机质,瞧不出一丝情绪,空气仿佛都为止凝固。我没有移开视线,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拒绝这个方案——重启‘密钥计划’。”顿了一下,我补充道,“但我会全力协助您说的斩首行动,拿下林。”
“……”
半晌后,叶徽没有接我的后一句话,开口道:“你的理由是?”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那双苍白的眼珠没有转动,静静地凝视着我,“连晟监察官,关于‘密钥计划’,你认为有哪里不妥?”
“不,没有不妥。我拒绝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不合理,也不是因为我不敢去做。”我说。
“那是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不信任您。”我轻声说,将这句话说完,“——就像,您也不信任我一样。”
叶徽没有接话,也没有动怒,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也需要理由,监察官。”
我微微吸了口气,说了下去:
“……不久前,在主城的旨意下,我的一位友人经历了惨烈的事情,她说不想再做棋子了。而我收下她的信任,向她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我说,“现在,出于之前种种事情——将金骨滩调查队送去作饵,对厄普西隆的改造……等等,我认为我不能在一切结束前消失,否则,也许会有很多人会成为新的棋子,而我再也看不见了。”
“‘密钥计划’的假说没有问题。但对我来说,它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我说,“倘若我真的参与执行了它,那么在那之后,我又怎么才能知道,如何才能确保……‘密钥计划’真的解救了人类呢?”
——说到底,“密钥计划”之后的一切都是基于叶徽的承诺和假想。而这承诺虚无缥缈,假想也未必能够实现:被拖延的灾厄,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这并不是保证,只是为了缓解现状的策略。
再之后的事情,被“溶洞”吸收的我不可能看见,也无从帮助。
探险者之墓前的对话后,我仔细想过了叶徽的提案,也考虑过执行的可能,最终得出结论:“密钥计划”,这实在不是一个能让我信服的方案。如果在对叶徽并不信任的前提下,我依然选择它……那无异于对身边所有重要之人的背叛,是一种逃避。
我不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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