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
他独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眼前的苹果和黄瓜上,半晌,抬手用力揉按着眉心,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唇边逸出。
也许是方才的冲击过于激烈,燕信风一时间无法继续伪装,叹气之后,貌似平和的躯壳骤然分离,露出比平日疲倦太多的内里。
燕信风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好像有无形的压力坠在他的肩头,连呼吸都感到滞涩,他默然很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在燕信风翻腾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扪心自问。
卫亭夏为什么会离开森林?
难道……造成一切的原因是他?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疲倦,不断冲击思绪,燕信风用力掐揉眉心,试图在一片混沌迷茫中找出答案。
他找不到。
从浴室中缓缓漫出来的水汽沾过他的手背,像一次轻柔的触碰。燕信风不自觉就蜷缩手指,试着从一片虚无中牵住谁的手。
要尽快把他送回去,他想。卫亭夏绝对不能留在主城基地。
……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寂静。卧室门被推开,穿戴整齐的卫亭夏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燕信风对面。
燕信风丢了颗苹果过去,卫亭夏接住,上下抛了抛,苹果在抛接过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玩了几下后,卫亭夏低头打量这个红彤彤的果子,迟迟没有下口。
“这是苹果。”
没等他问,燕信风就自动开口解释,“基地农科院这几年才成功培育出来的品种。”
“你好烦,”卫亭夏蹙眉,抬眼看他,“为什么总把我当傻子?”
“我没有。”
燕信风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因疲惫而异常沙哑,流露出些许难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同寻常的嗓音引来了卫亭夏探究的目光。
他静静看了燕信风几秒,忽然道:“你看起来好累,像是快要死掉了。”
“最近没怎么睡。”燕信风含糊其辞。
卫亭夏追问:“具体是多久?”
燕信风从心里计算起来。
他上一次完整睡足一夜,大概是半个月前了,而且那次还是因为在任务中撞到了头,差不多算是晕了过去,才勉强算是睡了一觉。
但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卫亭夏知道。
“好几天了吧。”
他最终只是这样模糊地回答。
卫亭夏的眉毛立刻皱紧了:“你们人类还真是顽强。”
坐在他对面的燕信风,闻言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纠正:“小夏,在外面,要说‘我们人类’。”
卫亭夏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漫不经心。
看出他没放在心上,燕信风的语气加重几分:“我没在开玩笑。这件事,你一定要记清楚。”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卫亭夏说话。
一方面,看着卫亭夏那张脸,他总是硬不下心;另一方面,这小怪物脾气大得很,要是对他态度稍硬,他能记仇好几天,变着法子让你不痛快。
果然,话音刚落,卫亭夏的表情冷了下去,眼看就要回嘴。
见此,燕信风的语气迅速软化,无奈又恳切:“我是为你好。现在的人类,对无法理解的东西充满了畏惧,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如果知道你不是人类,会做出什么。”
燕信风自己也想象不到。
注视着他眼底真实的忧虑,卫亭夏抿抿嘴唇,将苹果放回桌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你不害怕我吗?”
“有点吧,”燕信风实话实说,“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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