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杭邵文也陪着父亲看画,但他看了一整个早上,实在是看不明白这幅画中的涵义,正想开口提问,忽然被父亲打断:“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只看这张菩萨画像?”
杭邵文点了点头,他只知道这幅“菩萨抱婴图”是父亲年轻的时候,请一位著名的佛像画师所作的,后来一直悬挂在书房里,陪伴了自己和妹妹的整个童年时期。
每每当他看到这幅画,就会好奇:为什么这幅画上的菩萨和寺庙里的菩萨不太像?为什么,她要怀抱一个婴儿?
但最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落叶归根”回到老家以后,对一切人和事都没有兴趣,只对这一幅菩萨画像有兴趣?
窗外的夕阳渐渐收起了余晖,杭天南也慢慢的将目光从画像上收了回来,看向儿子,嘴里轻轻颂念道:“小杭,我不是在看这幅画,我是在向这位大慈大悲的菩萨忏悔……”
——当他病入膏肓的时候,当他重疾缠身、生不如死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世间的一切罪孽都有其因果。很多时候,你以为逃得了责罚,其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杭邵文一点都听不懂这些话,他只知道,父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慈善家,非常热衷于各种慈善活动,杭家还捐助了一所孤儿院和一所养老院,让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小孩有个住所。
这样的父亲,社会上公认的慈善企业家,一辈子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怎么会和“忏悔”两个字扯上关系?
“爸,您别多想了,假如菩萨真的有灵的话,她肯定会保佑你这样的大好人。”杭邵文叹息一声,从某种方面来看,父亲会得这样的癌症,菩萨还真的是“冥顽不灵”。
“小杭,你错了,你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菩萨才不肯保佑我。”说话间,杭天南服下了一颗止痛药丸,褶皱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还继续诉说道:“因为我以前犯下的罪孽,不是向佛祖忏悔,就可以洗清的……”
“爸,你在说什么?!”
杭邵文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父亲口中听到“罪孽”两个字。
“有些事,我不想带进坟墓里去,你也应该知道,当初为什么,我执意要带你去外国生活……”
杭天南闭上了眼睛,在他翻江倒海的思绪里,渐渐浮现出一张美丽非凡的容颜,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笑,这一笑,就让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苍老的声音缓慢沉重地飘荡在书房里,当着儿子的面,他第一次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事情要从他当年的一贫如洗说起。
八九十年代的江洲市,是个混乱不堪的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尤其是码头附近,更是聚集了无数的下九流人物,他就是其中一员。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高材生。但由于家里贫困,你爷爷实在没法拿出学费让我去读书,所以我只好放弃了学业,走上了你爷爷、你曾爷爷的老路,去码头当船工,这一当就是当了五年,直到你和你妹妹出生后……”
要问中间他有什么心路历程,想想都知道:有了两个孩子以后,家庭重担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肩头,孩子的未来,家里的开销,还有赡养老人的负担……让他日日都喘不过来气。
在沉重的生计压力面前,他,杭天南,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一个贩卖苦力的码头搬运工,逐渐产生了某些不切实际的暴富想法,包括出卖灵魂去犯罪。
他第一次将想法付诸实施,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他借着雷鸣般的海浪声当做掩护,爬上了一艘过路的外国商船,偷了客舱里的几十张美元钞票,兑换成了他的“第一桶金”。
从一开始的小偷小摸,到后来的习惯性盗窃、拦路抢劫,也不过是半年的转变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在码头上结交了一群同样志向的“狐朋狗友”,一群空有蛮力的年轻人,经常成群结队去当“古惑仔”,沿街收保护费,还自以为这样的生活“很潇洒”,“很有义气”。
就在这期间,他认识了一个船老大,那个人对他说:想要真正暴富,就必须要“干一票大”的。而船老大选中的“下手目标”,是一艘豪华游艇。
“二十二年前,就是在你妹妹出生后不久,我接到那个船老大的指示,去一艘名叫蝴蝶公主号的游艇上当船工,负责给船舱加油的活。”
“船上的二十多名客人都是要去日本度假的上流人物。我听船老大说,他们身上的一件衣服都价值好几万,那时候,我一年的工资也才一万多……”
“其中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乘客,她长得非常漂亮,我杭天南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在我看来,她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她就是观音菩萨在人间的化身……”
故事讲述到这里,杭天南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幅菩萨抱着婴儿画像上,他伸出苍老如同枯枝般的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菩萨的衣摆,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给自己的佛陀整理衣冠一般。
没错,画中的菩萨不是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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