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事应是中书之责,刘隽这般做颇有越权之嫌,但一来温峤是自己人,又恢弘大度,不会在意,二来祖逖身死事关汉中,半分拖延、半点闪失都经受不起。
卯时,温峤也匆匆赶来,见了案上的诏书,忍不住打趣,“到底咱们司空年富力强,一个人倒是将三省的活干完了。”
刘隽起身行礼,又道:“昨夜刚听闻凶信,因此事十万火急,又不敢夜里劳动姨兄,便先行草拟了一诏书,还请姨兄定夺。”
他话说的恭敬,温峤又哪里会真的在梁州事上较真,略看了看,改了些无关紧要的措辞,便亲自带回中书省用印。
晋承汉魏之制,五日一朝,今日并无朝会,刘隽便打算去门下省料理政事。
还未走出未央宫,便听闻毕敬高呼,“司空且慢!”
刘隽一回头,就见司马邺遥遥立于东堂檐下,双手负于身后,极其认真地打量庭中木槿。
快步走了几步,又趋步上前,刘隽仍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他比司马邺高上不少,只有此时司马邺才能看到他额头微微的隆起。
“梁州刺史……”刘隽刚开口,就被司马邺打断,“这些人朕也只知一个名字罢了,你们定夺吧。”
索綝告老后,朝局并无大的变化,依旧是朝廷发号施令,但除去刘隽直接控制的州郡,其余封疆大吏仍是首鼠两端、各行其是,仿佛除去刘隽,没人真正将皇帝放在眼里。
“兹事体大,还是应由陛下圣裁。”
司马邺笑笑,“卿要做之事,哪件朕不同意了?”
“陛下之命,臣也从未推却啊。”刘隽无奈道。
司马邺抿唇不语,细长的眼中满是不悦。
对他所求,刘隽心知肚明,幽幽叹道:“先前连年大战,天下疲敝,还需休养生息。”
“可如此,羯奴、赀奴不是也得以喘息了么?”司马邺不甘道,“一直等下去,要何时才能克定中原?”
刘隽沉声道:“若陛下下令,臣明日便可以出兵匈奴,兴许也能击败刘曜,可然后呢?石勒乘虚而入,以逸待劳、以弱胜强,顺势一统中原?”
司马邺茶色的瞳仁里映出的脸孔冷峻凶厉,刘隽自己都看着有些惊惧,他看着司马邺蹙起的眉头,心想难道这些年司马邺常见的都是这般的神情么?
刘隽突然伸手将司马邺的眼睛捂住,深吸了几口气,“我……臣御前失仪,臣罪当诛。”
司马邺并未挣扎,只是往前一靠,枕在他肩上,轻声道:“国仇家恨历历在目,难免情难自控。想要盲目出兵,是朕太心急了。不过,你确实有罪。”
刘隽已经松开了手,垂首看着司马邺,腿微微曲起,像是要与他平视,又仿佛等他说完便随时打算下跪请罪。
司马邺侧过头看他,半真半假道:“太凶了。”
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说,刘隽先是一愣,随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压下嘴角笑意,躬身道:“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不要株连臣的家人。”
司马邺笑着牵过他的袖子,一同往殿内走,“你没日没夜地劳碌好几日了,朕看不如今日休沐,如何?”
“若是陛下的诏令,臣不敢不从。但若不是……”
“只是枕边人的劝诫。”司马邺在他耳边低声道。
刘隽目光极快地扫了眼周遭宫人,不动声色道:“那臣晨间还有些要务处置,能否过午再去伴驾?”
他肯答应休沐,司马邺已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朕等你用午膳。”
只可惜刘隽的休沐到底未能成行——祖逖之弟祖约,为占梁州,反了。
暧昧不明
祖约反叛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群臣聚在宣室殿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大半日,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原因无他,刘隽已提前回了幕府,梁州由他打下,这些年也一直未放弃对梁州的掌控,他不明确发话,谁也不敢越俎代庖。
司马邺觉得无趣,还未到酉时便打算散朝回寝宫,却见众臣一个都未走,就连杜耽都迟疑地坐在原地,“不若还是等司空回来……”
司马邺点了点头,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也罢,朕先去批奏章,等他回来再议。”
回了寝宫,司马邺并未小憩,而是着人取了箭靶,专心致志地练起射艺来,可大汗淋漓地练了大半个时辰,也未有多少箭能扎在靶上,更惶论靶心了。
他挫败地扔下弓箭,难以自制地想起刘隽。刘隽自小习武,特别永嘉之后格外注重骑射,哪怕是今日,已经位列三公,也每日苦练不辍。与其父一般,刘隽高大雄伟、孔武有力,未长成前就能开一石四的大弓,经年累月征战,如今用的弓一石八,听闻有人起哄让他模仿吕奉先辕门射戟,刘隽耐不住众人苦劝笑着应了,只不过他射的却不是戟,而是让人将石虎带去,相隔一百五十步射中其盔缨。
此事在军中流传甚广,司马邺也曾偷偷问过刘隽,后者笑而不语,只淡淡道,“盔缨?我哪里还会让他戴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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