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家里头,哥儿别怪。”
“要俺说那吴家家境富裕,哥儿嫁了去一辈子衣食不愁,比咱这头的日子还好过。再来,哥儿过去是正室,又有吴贾人为大郎君捐钱买官儿的恩情在,娘子往后不也得仰仗着哥儿么。”
书瑞心头冷笑,那吴家老爷前来吊唁,倒是还有心思在灵堂上将人瞧中,也实不是甚么好人物。
不过他也晓得说看中他只是一桩说辞,吴贾人就是好色,也不至是见着个有几分姿色的便想娶回家中去,他想与白家结亲,无非是看中白家在此处的名声地位,想借乡绅的势罢了。
自然,最为稳固的还是娶二哥儿,只他料蒋氏不会答应,这才退而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也亏得他舅母为着儿子前程,枉顾亡夫之意还要与吴家结亲。
纵心中情绪翻江倒海,他还是没有当着李妈妈的面表露出来。
“细细听来,不无道理。舅母想是觉我年纪小,便与我说的浅,我听得一知半解,时下听了妈妈言,心中也有了底。”
书瑞握着李妈妈的手道:“还要谢妈妈与我说了明白。”
李妈妈见书瑞晓得了缘由,并不曾恼怒吵嚷,心中松了口气。
“哥儿哪里的话,往后去吴家那般富贵去处,还望不要忘记我这老妇人。”
“这是自然的。”
书瑞从李妈妈的住处走回自己屋时,外头已经落起雨了。
他听见几声燕子的啾啾叫声,一抬头,瞅见屋檐下那窝小雏燕不知甚么时候竟然丰满了毛羽,已然能飞出窝自行去觅食了。
书瑞在屋檐下瞧了好一会儿。
吴家他必是不会嫁过去的。
他见多了风流忘恩,一心多付的男子,便是他饱读诗书,老实守礼的舅舅,私底下在外也有互递书信的红颜知己。他便知晓那般用情专一,不为平淡琐碎日子而褪却了爱意的男子,多也只留存于三流戏文中。
虽不指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得个良人,却也决计不会明知对方已不是良人了还往火坑跳。
舅母想拿舅舅的养育恩情裹挟他,若他当真是个软弱没主意的,为着还恩,说不得真就这般应下了。
可他自认亏欠白家的恩情,不至要用他一整个的后半辈子来偿还。
当年他爹在潮汐府做官,虽官职微薄不入流,可到底也攒得些个体几。七岁那年父母亲告世,舅舅将他接回白家养,季家的家底也都一并带了过来。
早些年白家势微家薄,舅舅的私塾,且是用得他爹娘的银子给起的。
白家这些年虽与了年幼的他庇护,使得他平平安安长到十八,可养他到大所用的开销,却都是他爹娘的钱银。
说句不好听的,白家是好心收养了他,可若没有爹娘那些钱银去打点,去做事,白家怕也难有今朝这般宽屋住,又还个仆役伺候着的日子。
现今朝他大了,父母留下的钱银也教舅母搜刮去花销了个干净,银子的主意已是没得打,再打他人的主意,未免也太贪了些。
书瑞在屋里待了一整日,哪处也不曾去,至了夜,他关好门窗,小心的从床板下头取出了一只巴掌厚的长匣子,启了开。
里头静然躺着一张铺契,还有几串串好的铜子,拢共十二贯。
自打是爹娘留下与他傍身的钱银教舅母三回五回的搜刮殆尽,他也渐渐大了懂了些事,识清了她是个甚么品性,这才生出些心眼儿,一点点留攒些银子到手上。
而那张铺契,是一间在潮汐府的铺子,也是他爹娘遗物中唯一一样还在他身边的东西。
当初他娘病重离世前夕放在他手心的,说是与他备下的嫁妆,这张铺契他一直小心收着,连舅舅都不晓得。
书瑞拾起铺契,好是年幼时虽纯良傻气,舅母时常背着舅舅私下拉着他哭穷言说日子难时,他没把这张铺契也给交出去。
那会儿夜里还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自个儿私心。可现在看来,若是那会儿没生那点儿私心,如今这境地上,他当真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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