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他一路跑过来,脸上又是青又是红又是白,看的人都替他着急。
他一开口,也是声音急促:“爸,江东变天了,组织部的跟青联的,都被双规了。”
青联无所谓,花架子的部门。但是组织部不一样啊,组织部的一亩三分地,可不是谁都能伸得进手的。
卢厂长不紧不慢地继续修剪着残枝枯叶,慢条斯理道:“哦,春天来了,是该动手了。你看,这就跟月季花一样。冬剪下不了手,春天一定要动刀啊。”
卢峰岩无语,江东都变天了,他爸居然还有心思说什么月季花。
养花也不养个名贵点的,弄个月季,满大街都是,随便哪儿都能活的东西。
他焦急地追问:“爸,你说江东这个天会怎么变啊?”
“怎么变?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卢厂长嗤笑,“江东的这帮人啊,太独,抱成团,觉得能架空了空降兵,认为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现在,到底谁压住谁,可不好讲咯。”
他慢慢剪掉了一片叶子:“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双规?”
这事儿是真的不好说。因为双规的原因不会对外公布的,只有最后调查清楚的定下了罪名,才可能出公告。
所以,卢峰岩也是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听说是因为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的事,没过方书记的手。方书记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所以恼羞成怒了,直接下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不以为然。
女同志到底是女同志,更年期吧?为了自家后宅那点狗屁倒灶的破事,竟然大动干戈,在省委会上都闹起来了。
卢厂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摇摇头,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早日认清了现实,没强捧人上位。
就这点见识,真上去了,被人活剥了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方书记哪里是公权私用,她分明是借私做公。
你们认为我一个更年期的女人发疯小家子气,好,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发作,谁拦着我,劝过以大局为重,都没用。
谁能拦得住一个发疯的女人?
况且我都是拿规矩说事,谁敢说我是违规操作?
你们以为我只是发发疯,发泄心里的不满?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省组织部这张王牌,已经不在你们手上了!
违规留学这事,是现在社会上老百姓怨声载道的大毒瘤。
公费供养一个留学生,要花多少钱啊。一百个老百姓,都养不起一个公费留学生。
现在公派成了少爷小姐们的特·权,老百姓不恨不怨吗?
国家也在打击这种行为。
方书记现在出手,未尝不是在效忠,表明自己坚决拥护中央决定的态度。
这个节骨点儿,这种态度太重要了。
经济改革肯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地方服从中央大局,就是听话的意思。
卢厂长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到底是在男人里厮杀出来的女领导,看时机把握机会的功力,确实先人一筹。
江东的这帮干部们还是吃了轻敌傲慢的亏呀,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卢峰岩看自己父亲只是沉吟不吭声,焦急道:“爸,到底会怎么样啊?”
“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卢厂长这盆月季花似乎怎么也修剪不完,他又开始细细地修剪叶子,“记住我们是钢铁厂,又不是省委的。”
卢峰岩焦急起来:“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怎么可能?”卢厂长笑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方书记都表态了,拥护中·央。我们钢铁厂肯定要拥护方书记的决定啊。”
他点点下巴,示意儿子:“把桌上的报纸拿过来。”
什么报纸?香港的小报呗。
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之类的。
卢厂长怎么会有这种报纸?王铁军拿过来的呗。
他痛心疾首,直接找上了领导的门,建议金宁钢铁厂一定要以首钢为戒,千万不能把干部子弟养成骄奢淫逸的花花公子。
看看这个周北方,人家记者都调查清楚了,一套房子就几千万港币。这样的房子,他在香港,记者知道的就有三套。
出国更是花钱如流水,人家外国的大老板都望尘莫及。
花的是谁的钱?国家的钱,首钢职工的血汗钱。
卢峰岩到现在还记得,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当时是怎样的痛心疾首,一再强调,我们国家还有八千万的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要是干部子弟都养成周北方这样的话,那这八千万的老百姓该揭竿起义了。
作为老党员,作为钢铁厂的干部,他们一定要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以首钢为鉴,反思金宁钢铁厂是不是存在同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一天,也要去香港的报纸上出洋相?
卢峰岩也觉得周北方太过分了。
同样是钢铁厂一把手的公子,他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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