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今天跑过来的目的,就是继续为老板做服务。
老板都抬脚走人了,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愿,胸口一团火在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老板后头出餐厅门。
能怎么办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学的再多,也不就这样吗。
唐一成的一颗心也跟猫抓似的,十分想去上交所亲临市场。
他那一百万不一百万的,倒无所谓。
关键是王潇的那三个亿呀,就这么水灵灵地冲出来了,谁看谁不激动啊。
可惜唐一成也不敢走。
倒不是他不敢自作主张,以他的资历和他跟王潇的交情,他就是现在走了,王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但唐一成敢吗?
三个亿的巨款,她的反应都平淡得等于没反应,更加吓人了好不好?
有没有看过《范进中举》啊?他现在就担心王潇跟范进一样,已经痰迷心窍,欢喜糊涂了!
万一她突然间发起癫来,他上哪儿去找一个胡屠夫岳父,给她一巴掌,把人拍清醒过来?
算了算了,稀奇事什么时候都能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要是出事,大家会集体跟着完蛋的。
所以,唐一成也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一道出门去坐电梯了。
高档酒店的电梯间,灯带在顶端围城圈,照亮了深灰色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个纹路。看不到影子,叫他无端就想到了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等到电梯门合上,王潇便转头看周亮,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觉得财政部不应该提高327国债的票面利息啊?”
来了来了,唐一成后背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偏偏被提问的人还没意识到危险,正盯着电梯墙壁上挂着的勃朗宁的代表作《夜巡》油画复制品发呆。
据说这幅油画其实描绘的是白天的民兵连出巡前的场面,可是勃朗宁强调光影明暗的画风,让整幅画只有两位军官和一个从人群中探出身体的小女孩正对光线,其他民兵都藏在了阴影中。
仿佛行走于暗夜。
偏偏电梯隐藏在画框背后的壁灯设计,又凸显了这种明暗对比,当真应了老子的话: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周亮正思绪万千,闻声脱口而出:“当然,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原则。”
他怕被老板又抓着他的辫子,追问什么叫原则,赶紧强调“说白了,国债就是一种金融投资手段,是一种理财产品。但凡是理财产品,有赚有亏都是正常现象。用行政手段去干预它,会彻底毁了整个市场。”
话说出口,他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甚至反驳到哑口无言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居然点了点头:“你是上财的高材生,你具备丰富的专业知识,所以你知道这点。”
周亮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颗心跟着电梯急剧往上飙,下意识地谦虚了一把:“这都是常识而已。”
唐一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小唐哥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张俊飞招来的二愣子财务经理,大概率是高兴早了。
然而这回他似乎又看走眼了。
因为老板居然没有直接给二愣子一记ko,反而继续点头:“对,你在上海待了七年,上海的老百姓是出了名的有金融头脑。这对你来说,确实是常识。毕竟——”
她笑了笑,“1988年,上海人就知道倒卖国库券发财啦。除了杨百万之外,万国好像也是靠国库券挣的第一桶金吧。”
周亮下意识地点头。
的确如此,证券市场上最资深的元老,都是靠异地转卖国库券起家的,包括和管金生齐名的申银证券的阚治东。
王潇看着电梯楼层一格格地亮,终于说了转折句:“但是,这正说明了上海以外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根本不具备你口中的常识。”
周亮听到“但是”两个字的时候,精神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抵达楼层,银亮的金属门向两边退开。
王潇抬脚往外走,笑着丢下一句话:“否则,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不会把自己手上的国库券,贱价卖给他们。”
她叹了口气,“谁让没人告诉这些地方的老百姓,1988年起,国库券可以开始去银行兑付了呢。”
周亮面上有点发烧。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证券大佬的发家史其实是在掠夺普通人的财富。
这种掠夺跟去乡下低价收古董,然后转手卖出去还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古董的价格是人为定下的,充满了不确定性。而国库券的价值,票面就印了它的价值,利息也是确定的。
它只是在特定的时期,由于人们普遍缺乏金融知识,而被人为地贬值了而已。
王潇没有点评证券大佬的道德水平,依靠信息差挣钱,是全世界通行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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