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玉静静地听着, 长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面上轻轻敲击。等谢云缨说完再抬头时, 发现那敲击停止了,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
谢云缨不敢打扰他,只能小小声说:“我刚看完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 我缓了好久才赶过来找你。”
看过原著《颐宁》的人几乎都会认为,导致越颐宁结局凄惨的最大元凶是谋朝篡位的四皇子魏璟。因为故事在越颐宁死后便结束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读者都无从得知。
但这篇以四皇子魏璟为第一视角展开的番外, 却向读者叙述了越颐宁死后才渐渐浮现出来的真相。
越颐宁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魏璟只是傀儡皇帝,在背后操控全局的谢治和王至昌才是真正毒杀了越颐宁的凶手。魏璟继位后,谢王两家实际把控了朝政,在这群世家大族的侵蚀下, 本就风烛残年的东羲皇朝加速垮台,走向了亡国的结局。
“原来如此。”谢清玉低语着,声音轻不可闻,“当初我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两件正确的事。”
他穿书而来,熟知历史兴衰,也洞悉这些权谋与诡计,清楚哪些人是阻碍,哪些人是毒瘤。
扫清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是他早就定下的目标,只是他未曾料到,自己铲除的竟也是前世害死越颐宁的元凶。
谢云缨愣了愣,突然看见谢清玉眼里漫上来的阴冷与快意。
霎时间,谢云缨顿悟。她差点忘了,王家去年之所以倒台,都要归功于谢清玉的精心谋算。
但为什么是两件?
电光石火间,脑中闪过了什么。谢云缨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她抬起手,颤巍巍指着谢清玉,眼里全是不敢置信:“难道说谢治也是你弄死的?”
谢清玉冲她温柔一笑:“你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谢云缨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脑壳:“我真以为那是个意外啊!我又不会什么事都怀疑那么多!”而且谁知道他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每天都在盘算什么啊?!
“去年年末,我和越颐宁关系变差,心情一直低落,你也知道。”谢清玉说,“当时你问了为什么,但我没说,其实就是因为我谋杀谢治、弄垮王家的事情被越颐宁知道了。”
“她觉得我滥杀无辜,蒙骗于她,要和我决裂。”
谢云缨:“那确实是你不对。谁让你在她面前装好人?你本来就不是好人,还搁那装,迟早要露馅的。”
谢清玉微笑着朝她看来,谢云缨秒怂:“当我没说。”
唇边的一丝笑意淡去,谢清玉垂眸看着文书,良久又冷不丁道:“我原先也有过一丝懊悔。但我现在觉得,我杀他们真是杀得太对了。”
谢云缨:“”
谢清玉脸上的阴翳和寒气渐渐散了,化作若有所思:“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想,很多事都能得到解释。比如,为什么本性忠善的魏业会不顾越颐宁的安危行事,为什么历史上疼爱妹妹的魏璟会在继位后翻脸,勒令魏宜华离京。”
“就是可惜了越颐宁”谢云缨叹气,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她差一点点就能活下来了。”
她这么说,可谢清玉却否决了她的幻想:“不,那早就不可能了。魏璟和魏业的共谋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从四皇子决定谋反的那一刻起,越颐宁就已经注定死去。”
“谢王两家不会让越颐宁活着离开燕京。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潜藏的危险,一名无权无势的天师仅靠玄术和谋算,就能敌过一众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辅佐一个皇子登临帝位。”
“她今时今日选的人是魏业,焉知她日后不会选择辅佐其他亲王?”谢清玉冷冷道,“仅凭一己之力便已强大如斯的谋士,要么隐世不出,要么破釜沉舟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半途而废的选择。只要她一退,所有人都会要她的命。”
“况且,我怀疑越颐宁早就算到了这些。”谢清玉周身的气势陡然消散而去,他的声音也低了,“她孤军奋战,无人能为她分担一二,她定然动用过很多次龟甲占卜。”
“也许她入狱时,已经不剩几年阳寿了。说不定连谢王两家换了毒酒要她死的事情,她也都知道,但她还是什么也没做。”
“她明白她已然无力回天,不想苟且偷生,才会从容赴死。”
谢云缨也记得原书里提到过的龟甲占卜。能够占算世间万事,即便是国运也不在话下,而它收取的代价同样沉重。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年?
谢云缨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想起前几日,她刚到越颐宁身边任职时发生的事。
越颐宁的桌案上很少摆放杂物,通常都是文书和卜卦用的器具,其余便再无什么器件了。可就是这么个整洁的桌案上,却摆了一尊白泥偶,突兀得引人侧目。
谢云缨觉得稀奇,就凑近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双仕女,捏成寻常的小人模样,都扎着黑油油的发髻,一个衣裙涂着亮匀匀的朱丹红,另一个衣裙染了青柔柔的天水碧。
她们手拉着手,其中一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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