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口声声告诉杨世安,自己是因为不想再继续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所以才一直劝他收手。其实,他是害怕了,想要脱身。
他看出了宗遥一行人的敏锐和聪慧,又从杨世安的口中知晓了他们京官的身份。
若此事败露,牵连甚广,虽同为被逐出京,但他和一无所有的杨世安不同。
白家在此地到他已是第三代,他有家人老小。当初杨世安说动他回京一展所长,他确实心动,但若因此失败连累家人,却是得不偿失。
他并非是杨世安,非要回京不可。
若不能,那么待在此地,继续经商,也无甚不可。
“当年我逃亡出宣城,一路南下,本想去云南寻父,却流落半途,被你所救。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既你今日背叛,那么,你我之间交情便就此一笔勾销。”杨世安抱手向魏县令躬身,“今日之事,白掌柜不过是受我胁迫,还请魏县令网开一面,只拿我这主谋便好。”
宗遥终于再忍不住,对着昔日故友道:“我能看出来,你并未变成丧心病狂之徒,想要光明正大地回京,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你为何却偏偏选了最不该选的哪种?!”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用正途吗?”杨世安垂眸,“我用过,也试过,可我最终都失败了。”
说着,他以手指着那贴在高台之上,他今日搏了满堂彩的所谓“治蝗之法”,看向魏县令。
“县尊大人,请您仔细看看,这布告上所示之言,您难道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吗?”
坛神祭(十九)
魏县令闻言如遭棒喝,蓦得想起两年前的一个下午。
当时蝗灾刚过,百废待兴,他正要出府巡查,一位身着布衣的年轻人捧着一沓厚厚的簿子,说是找到了治蝗之法,请县令一定要听。
“县尊大人,这一年多来,草民走访了邻县,以及本县内周边多个村镇后发现,临县多茂林,受灾不重,而本县多农田,受灾反而比农田更少的邻县更重。私心以为,这蝗灾兴起之源,在于开田过度,旱地多而湿土少。若是能令百姓退回部分耕田,改种林木,将干土复养为湿土,或可改善蝗灾。”
魏县令一听直接没好气道:“本来就种不出粮食,你还要减少耕地,是想把这境内的百姓都活活饿死才算完吗!”
年轻人忙道:“不!并非如此!退田只是养土的权宜之计,短期看农田虽然减少了,但实际上亩产的粮食却会增加,而且比起蝗灾时百不存一的境地,此法长远来看,绝对是良策!”
县令见他说得诚恳,便皱了皱眉,接过那沓簿子一看,结果,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字样,一眼便看得人心生厌烦,于是他合了册子,径直问道:“你说的这法子,多久能看到成效?”
年轻人沉吟片刻:“只需三年即可。”
魏县令闻言冷笑了一声。且不说这法子究竟有没有效,他在任至多三年便要调离,这上面又是挖沟,又是修槽,钱全在他任上花了,还得领着人去四下村内游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政绩却白送给了下一位,吃力不讨好,当他是蠢货吗?
这时,边上随行的衙役似乎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对着他附耳低声道:“县尊,这人小的认得,是县里有名的懒汉、散眼子,成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等着人接济的主。他这话,肯定是白嘴糊弄,您可千万别信。”
魏县令原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衙役给了托辞,立即发作起来:“大胆刁民,竟敢花言巧语哄骗本县,来人,给我拖下去,先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说着,边上两人便将那年轻人拉到了县衙外,剥下裤子,打了个鲜血淋漓,又将他耗费了两年时间才收集到的那些资料图样通通一焚而尽。
板落声呼呼如风响,四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哎呦!又是那个姓施的!上个月我才看见巫山村的人拿棍子把他赶出来,谁让他偏要说人家大巫那救命的灵药是假的!那灵药假不假,我还不知道吗?之前我那弟妹害了时疫,整个人又烧又呕,吃了那灵药,没几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边上人忙问道:“真的吗?我老娘都病重躺床上好久了,这药要真这么灵,那我也去求些!”
说话之人笑道:“包的!”
两人正说笑,却听得那板下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你弟妹多半……不是害了时疫……而是吃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香灰灌下去,把脏东西吐了……休息几日,自然……自然就好了,和……灵不灵药,没关系。”
那开口的人听得他挨着板子,居然还敢出口诋毁骗人,连忙对着衙役高声嚷嚷道:“大人!他没吃教训,还在妖言惑众呢!”
接话的那人也没好气地往板子上踹了一脚:“我老娘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拦着我给她尽孝?我看呐,这种人就是看不得人家过得好,四处招摇撞骗,勾搭妇人,如今,居然还骗到县尊头上了!”
“二十杖判少了,合该打死他才对!”
……
“蜀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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