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都微微有些发凉。
听方才岳都尉所言,这几个俘虏已接触了二十来人,又不知那二十来人又接触了多少袍泽。如今虽有所防范,但这水花疮万一真在这数万人的大营中蔓延开了……他怎能顾得过来!
他不行的!
上官琥心头一紧,慌忙上前:“乐娘子且慢!大营如今将士众多,苏将军与女公子又尚未完全痊愈,老夫一人要如何……”
“上官博士。”
乐瑶转过身,轻声打断他。
积蓄着大雪的晦暗天光从她被掀开的帘隙漏入,勾勒出她纤细却笔直的轮廓。
她无比认真地望着这位老医者闪烁不定的双眼。
“这一次,您可不能再退了。”
上官琥又是一怔。
“您既然名琥,想必这名是取自琥珀,琥珀入药可安神定惊,上官博士,这次,您要做定海神针啊!”
她整肃衣冠,对着老医正叉手一揖:
“我相信您。”
“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廉颇尚能饭否,您的一身本领,也不会因岁月而消磨,只会历久弥坚。”
上官琥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帐外已传来战马激昂的嘶鸣,乐瑶与俞淡竹对视一眼,又冲上官琥点点头,她再无犹豫,决然转身离去了。
“我走了,这里就托付给您了!”
上官琥怔在原地,风把他长长的胡须吹得凌乱拂面,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掀帘而出,下意识追出去两步。
却只见岳峙渊已牵来两匹马,一匹枣红马,另一匹,竟是一匹极为神骏的霜白西域马。
他扶着乐瑶轻盈地跃上白马的马背,还低头抚着马儿的脖颈,对着那匹白马,低声用胡语嘱咐着什么。
不待上官博士再开口推辞犹豫,乐瑶已马鞭一扬,一夹马腹,与俞淡竹疾驰而去。
她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上官琥扶着帐子,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1]
哈,这小娘子是哪里听来的唱词?如此豪情,竟也让他这个老头子听了莫名胸怀开阔,胆气豪壮。
他垂下眼,前半生正如走马灯般掠过。从长安太医署中那战战兢兢的青衫医官到甘州城里谨言慎行的军药院医博士……他一生都在退却、权衡,他也一直事事小心,生怕行差他错。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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