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最喜欢这样的大夫,果决利落、没有废话,便也对他一笑。
再看甄百安扎的穴位,心里也不由想,这金针甄氏还真是名不虚传,乐瑶都没说要扎什么穴,甄百安却已瞬息间领悟了她的想法,能如此果断下针,的确不俗。
穆老夫人与穆大人也大松一口气。
杨太素则突然有点尴尬,甄百安怎么就冲上去了啊!
刚刚不是说好了,只是过来看看当人证的么!
那他呢?他……他还是算了。
甄百安是甄家的金疙瘩,听闻他三岁时便在全族那么多孩子里脱颖而出,根骨极好,是甄家几十年一遇的金针奇才,从小就被重点培养,即便他失利了,他伯父、叔父也会拼命捞他的。
但杨太素不一样,他从小天赋一般,在乌泱泱一群杨家猪崽里没人在意,是他自己勤能补拙、咬牙坚持才有今日的,若是敢败坏家族名声,他那老阿耶,能将他吊在祠堂的房梁上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能碰。
乐瑶这时也已经差不多知晓情况了,略想了想,便抬头对旁边的婢女道:“老参切成片,给雨奴放在舌下含服,再拿纸笔来,我开方,你们立刻去熬,煎好立时送来,过凉了服用。”
婢女忙去取了。
穆大人一听,忙问:“是不是有救啊?”
穆老夫人也撑起身子,目光紧紧地看过来。
乐瑶摇摇头:“我不知道,看这副药下去,能不能好转吧。”
穆老夫人又颓唐了下来。
但有人愿意治,总比没有好啊!
甄百安一听乐瑶要开方,两眼发亮地转过脸来问:“乐娘子,你这次也要用附子吗?要开几斤啊?今天也两斤吗?”
乐瑶汗颜:“……不了不了。”
他怎么知道的啊!
原来,先前等待昆布汤熬煮时,甄百安对乐瑶很是好奇,又不好直接追问邓老医工,便遣了身边伶俐的仆从出去打探乐瑶的来历。
那仆从机灵,先使了些银钱打点城门守卒,查验了乐瑶一行人入城时的传验文书,得知她竟与范阳卢氏子弟同行。
他便去卢家问了。
也是巧,卢照容和他阿耶吵了一架,正坐在自家大门口生闷气,甄家仆从上前一问,他立刻精神了,滔滔不绝地将乐瑶的所有故事都说了。
什么乐附子、乐大锤、劁猪圣手的传闻,甄百安现在全都知道了,这也是他条件反射般会听从乐瑶使唤的原因。
这乐娘子很厉害啊!
两斤附子!比之前邓老医工说的二两还令人震惊!
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婢女们飞奔着送来了纸笔和参片,乐瑶先给雨奴含服,便立刻提笔写方,她一写方,别说甄百安,邓老医工和杨太素也不由凑了过来看。
只见乐瑶下笔如龙,她只开了六味药,很快就写完了,邓老医工眯着老花眼下意识念了出来。
但才念到第一句,声音就因太过震惊而变了调:
“石膏,一斤十四两?大黄,六两??葶苈子,五两???苦杏仁,六两六钱七分!!瓜蒌皮、大枣……”邓老医工吓得快厥过去了。
这比之前那个附子还要可怕啊!!
先前回阳救逆重用附子,好歹只是附子一味是大剂量,现在整个药方都是大剂量,但邓老医工尖叫到一半又赶紧把嘴捂上了。
嘘,他可是乐瑶这一边的!
但甄百安几个已经听到了,也看到了。
甄百安和杨太素比邓老医工也好不了多少,差点满地捡眼珠子,两人都还在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
这个方子,他们很熟悉又很陌生,因为这是两种方子的合方,一个是宣白承气汤,一个是葶苈大枣泻肺汤,这两个方都是治疗脓毒症的好方子!
但……但……这一个方子便已能算是虎狼之药了,哪有人合起来用的啊!猛上加猛啊!
除了大枣勉强护胃,其余石膏、大黄、葶苈子、苦杏仁、瓜蒌皮可都是寒凉峻猛到极点的猛药,这些药凉血解毒力极强,但药性也非常霸道峻烈,用在成人身上都要斟酌再三,乐瑶开的剂量甚至已经超出了成人能服用的极限!
何况九岁小儿啊!
中医有句话叫小儿忌重泻,如此大剂量的寒凉猛药下去,很可能会导致雨奴腹泻不止,到时候恐怕人没救上,倒把人治得津液暴脱而速死了,那就真是被乐瑶治死的了。
杨太素咽了咽唾沫,好心提醒:“乐医娘啊,这个,你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虽然沉疴要用猛药,但是……”也不能猛成这样啊!
乐瑶坚定地摇摇头。
这个方子,后世有一个杰出的中医医疗团队,救过一个进了icu的肺炎脓毒症患儿,所以,她能笃定见效,只是不知能到什么程度。
毕竟后世有现代医学的呼吸支持、监测手段,她没有。
所以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但她想奋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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